苏沐橙

【茨草】《春曦生花》

春曦生花:

·18R


·大概ooc了


·he


·私设较多


·2w字,可以吃瓜慢慢看


(我是真的懒得想标题了,幸好有个文艺的id,拿来就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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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京北郊,神山。


  夜晚漆黑如墨,树林掩映中几点光亮渗透出来。


  远离人烟的山林中竟建有一间院落。


  院前屹立着朱红色的鸟居,院中一株约莫三人才能合抱的巨大枫树,树枝上挂满了橙黄色的木制许愿牌,微风拂过,枫树叶飒飒作响,垂挂的许愿牌也纷纷随风摆动,甚是好看。


  正值深夜,主屋大门紧闭,明黄的光从窗框透出,洒下一片光晕。


  烛光明明灭灭,映照出了和室中的景象。


  巨大法阵边缘一名蓝色狩衣的男子席地而坐,白色的发丝被柔顺地束在脑后。本是清俊无双的面容,此刻却因苍白的脸庞与毫无血色的唇而显得摇摇欲坠。


 他双目紧闭,眉头因正勉力支撑法阵运作而皱在一起。


 男子的身后站着一名神态恭敬的红衣女子,女子的容色妩媚之极,她有着三条蓬松的红色尾巴,显然并非人类。


  “晴明大人,您的身体尚未恢复,还请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女子的恭敬中带着几分担忧。


  “无妨。”安倍晴明睁开双眼“召唤式神的契机本就难得,此刻法阵已成,怎能半途而废。”


  “晴明大人,我们知道您在想什么,白狼妹妹日前受伤,您是想用新式神充做战力来帮我们抵御妖物,可是那些妖物我和雪女妹妹暂时应付得了,还请您务必以身体为重。”三尾狐朝安倍晴明盈盈下拜,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我心意已决。”安倍晴明说完便不再看她,只见他从怀中拿出一张蓝色符纸,用毛笔蘸了朱砂,在符纸上画出一道复杂的咒文。


  “临 兵 斗 者 列 阵 在 前,急急如律令。”他缓缓开口。每念一个字都要倾注巨大的灵力,安倍晴明的额角渗出些许汗珠。


  三尾狐看得提心吊胆,生怕安倍晴明一个体力不支便晕过去。




  一阵暖融融的光芒散射开来,屋子里瞬间盈满了草木的清香。


  华光散尽,一名身着绿色衣裙的少女端坐在法阵中央,她的蓝黑色秀发高高地束在脑后,装饰以精致的黑色的蝴蝶结,样貌灵秀可爱。


  少女的右手攥着一根与她身量齐高的巨大蒲公英,碧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眼前的阴阳师身上。


  她的声音清脆甜美“您就是和我签订契约的阴阳师大人吗?”


  对于年轻的阴阳师来说,召唤式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以安倍晴明身边的式神也不过十个左右,至于召唤出来的是怎样的式神,力量强弱,就并非阴阳师所能控制的了。


  晴明温和答道“我叫安倍晴明,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少女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我叫萤草。”


  晴明点头以示了解,萤草本是山中常见的植物,这株萤草大概是得了某种机缘,灵气积攒,修出灵识,最后与他的阴阳术有所感应,契约成立,变成了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


  三尾狐看见晴明的神色越发疲惫,赶忙道“晴明大人,天色已晚,您早些休息,萤草妹妹就交给我吧。”


  “也好,萤草刚来,你们多照顾她一些。”


  “那是自然。”三尾狐拉过萤草,向晴明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未行多远,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似在不停地压抑。


  三尾狐停下脚步,眉间尽显忧色。


  萤草回望,却看不见晴明的身影,只得问道“这位姐姐,晴明大人他没事吧?”


  三尾狐垂下眼睫叹气道“晴明大人他受伤了。神山最近有许多厉害的妖物徘徊,我们也只能勉强维持结界,不让妖物发现我们,可仍然还是会有厉害的妖怪误入结界。”


  “我们可以带晴明大人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呀,比如我之前居住的大山里,大家都特别友好,不会伤人的。”提到她从前的那些朋友,萤草的眼睛闪闪发亮。


  三尾狐摇摇头“萤草妹妹你有所不知,晴明大人作为阴阳师,留在这里必有道理所在,日后你就会知道的。”


  “这样呀,那我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呢。”萤草有些期待地看着三尾狐,她初来乍到,对周围的一切陌生极了,不安之下,很希望自己也能做点什么。


  “能否让我探查一下你的妖力?”三尾狐向萤草摊开手掌。


  萤草想也未想就将右掌覆了上去。


  手掌交接处泛起淡红色光晕,三尾狐运起妖力开始辨识萤草的属性。


  清淡的草木之息围拢过来,毫无攻击性却充满了治愈之力与生长的气息。


  是治疗系的式神。


  眼前少女柔柔弱弱的样子,最初本就不应该期待她能替代白狼。三尾狐内心虽然略微失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手掌拢回袖中。


  “萤草妹妹,你所擅长的是治愈系法术,只是现在妖力还不强,只要勤加修炼,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非常客套的一段样板式话语,单纯的萤草哪里听得出来。


  “真的吗?太好了!”萤草显得很高兴,眉眼中尽是笑意,她打定主意要加倍努力。


  三尾狐看着她天真可爱的样子,心中的好感又增几分。




  将萤草引至一间屋前,三尾狐说道“萤草妹妹,你以后就住这里,看看满不满意。”


  推开房门,萤草看见了屋中的景象,墙壁上挂了一幅山水画,地面摆着一张灯心草编织而成的席叠,其上铺着柔软蓬松的棉被,一旁木制的书桌上摆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花瓶,瓶中插着几支时令的桃花。


  虽然简洁却也能看出布置者的心意。


  “真好呀,我很喜欢,谢谢……”萤草顿了顿“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三尾狐”三尾狐笑了笑,她本就容颜妩媚,这一笑更是颠倒众生。


  “多谢三尾狐姐姐,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小丫头嘴还挺甜。”三尾狐摸了摸萤草的头。“夜深了,早些休息,明日我再带你四处走走。”




  送走三尾狐,萤草一头扎进雪白的被褥中,触感蓬松柔软,还有太阳晒过的干爽味道。


  回想起这一晚遇见的人,有些病弱却无比温柔的晴明大人,美艳又亲切的三尾狐姐姐,她都很喜欢。


  萤草想着,今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啦。




  第二天清晨,三尾狐带她将院子完整地参观了一遍。


  至于晴明的其他几个式神,萤草虽然还未见到,也已从三尾狐的讲述中明白了七七八八,大家各自的特点和喜好她都默默记在了心中。


  三尾狐告诉她,神山灵力充沛,却也容易吸引妖物,晴明在周围布下结界保护这一方土地。


  她们作为晴明的式神,要帮助晴明守护好结界,抵御闯入神山结界的妖怪。


  “我明白啦。”萤草回答。


  “我带你去见花鸟卷,她是我们这里的神医,对于治疗修习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去问她”


  “好的!”萤草应道。




  为了让病人能有安静的修养环境,花鸟卷在晴明庭院不远处另辟了一块土地搭建草庐,三尾狐正是要带萤草去往那里。


  走到一处岔路,三尾狐指着山腹方向对萤草说“这边通往山谷深处,里面有一处禁忌,是……遭了!”




  话还未说完,三尾狐瞪大眼睛看着前山方向突然惊呼。


  “发生什么事了?”莹草问道。


  三尾狐感到了晴明结界之力的波动,她皱着眉道“可能是有厉害的妖物闯了进来,大概不止一只。”


  三尾狐拉过萤草,表情严肃“听说我萤草,你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对抗它们,你赶紧回自己房间躲起来,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嗯……”萤草点点头。




  “去吧。”三尾狐轻轻将她一推,以最快的速度向前山方向掠去。


  萤草看着她快如闪电的身形,对她十分向往,又觉得自己现在确实太弱小了。




  飞奔回主屋内,萤草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抚着胸口,平缓呼吸,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嗖嗖嗖——后院传来连续不断的吵闹声,萤草仔细分辨着,似乎像是利剑划过空气的声音。


  三尾狐让她回房间呆着,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


  可是——


  可是真的很在意呀,这里是她的家,她做不到无视一切。


  萤草咬咬牙,心一横便小心翼翼朝后院探去。




  后院的绿草地上正站着一位身穿深紫色和服的女子,她的身后长着一条骨尾,双眼血红,提着一柄利剑,长剑上沾满鲜血,宛如修罗。


  只见她挥舞长剑,狠厉无比,每一剑都向着一名戴面具的红衣少年而去。


  少年在草地上翻滚闪躲,他的脸色苍白,显然是撑不了太久了。


  萤草知道这个少年一定是晴明的式神,尽管她妖力微弱,但仍然能感受到少年身上所带的阴阳术的气息,晴明的式神都带有这种气息,她很熟悉。




  少年终于体力不支,一个趄趔眼摔倒在地上,眼看骨女的长剑就要朝他劈下来,他下意识地只能伸手去挡。


  叮——


  “呀~”清甜动听的一声呼喊,仿佛天籁之音。


  骨女受到了攻击,身上泛出几点荧荧绿光,绿光又迅速飞散回去。


  般若顺着绿光聚拢的轨迹,看见了正站在不远处的绿衣少女。


 她的贝齿咬着唇瓣,警惕地看着骨女,手中紧攥着巨大的蒲公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叮——


  她又挥动了一次蒲公英 。


  骨女怒了,转过身,提起长剑就要向萤草刺来。


  萤草险险躲过这一击,趁着骨女还未拔出刺入草地的长剑,赶紧对着一旁的般若喊到“你快走,我来拖住她。”


  说着又是一记吸取招呼在骨女背上。


  “啊——不要碰我。”骨女怒吼着开始疯狂攻击萤草。


  萤草心知肯定打不过她,于是拔足狂奔。


  逃跑这方面,萤草胜在身材娇小,她们这些小妖,本就擅长在山林间躲避猛兽追赶,萤草还是一株草时也时常耳濡目染,总结出了一些心得,尽管修为上差了骨女一大截,竟也没能让骨女真正追上她。


  她对神山并不熟悉,慌不择路间跑到了三尾狐带她来过的那个岔路口。


  一边是花鸟卷的草庐,一边是不知深浅的山谷。


  答案几乎是在思考开始的一瞬间就已得出,怎么可以把这么危险的妖怪引至医治伤患的地方。


  萤草丝毫不曾犹便冲入了山谷,她自小在深山长大,也明白山腹深处的危险,各种猛兽与毒物层出不穷,可是现下的状况已经足够糟糕,她并没有其他选择。


  萤草作为草木妖怪,进入森林,就犹如水滴进入大海,想要找到她并不容易。骨女修的是瞬间移动术,在满是路障的林中却派不上太大用场,只能靠妖力追踪萤草,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以图耗光她的力量。


  萤草也确实快要撑不住了,后方利剑砍断树木的声音如影随形,简直让她心惊胆战。


  周围的树木飞速倒退,只看得见一道道残影。


  不知跑了多久,萤草终于到了极限,她已使不出半分妖力,速度也慢了下来,眼看就要山穷水尽。


  沙沙沙——


  骨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萤草扶着树干心下冰凉一片,就要死了么?




  突然间她感到一丝极其熟悉的气息。


  萤草惊喜道,是晴明大人的阴阳术!


  她聚起所剩无几的妖力,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全力向那个方向而去。


  跟着这道气息,萤草在草木掩映间发现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




  萤草的蒲公英散发出微弱的浅黄色光晕,借着这道光,她开始往山洞中探索。


  漆黑的未知空间对于萤草这样的少女来说确实很可怕,她的腿微微发抖,每走一步都小心极了,心中有无数次冲动想转身逃离这里。


  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回头却是必死无疑,她别无选择。


  不知不觉已走到了深处。




  “你是安倍晴明的式神。”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肯定的语气,只是在陈述这样一个事实。


  萤草正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意料之外的动静吓得她一个激灵转身就想跑,不辨方向之间撞上了身旁的岩壁跌坐在地上。


  “咝——好疼”萤草揉着额头痛呼。


  “……”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周围很安静,只有手中蒲公英散发的微弱光芒照亮有限的范围。


  她跪坐在地上字斟句酌地问“你认识晴明大人?”她心中的疑问很多,但在丝毫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为了防止惹怒对方,只能顺着对方提问。


  一瞬的沉默,对方开口道“这么说不是安倍晴明派你来的。”


  萤草拿不准他的意思,该回答是或不是才能更有利于她,她踌躇了半晌。


  而黑暗深处,对方也未催她,只耐心的等着。


  深思熟虑确实不适合萤草这种心思单纯的草妖,她最终放弃了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实话实说道“有个厉害的妖怪在追我,我发现这里有晴明大人的结界,就躲了进来。”


  萤草不确定对方是否会生气,又是否会伤害她,她带着些许歉意“前辈,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等外面的妖怪走了,我立刻就离开,绝不多留。”


  对方冷哼一声“前辈?谁是你前辈。”


  萤草瑟缩了一下,本来猜测他会不会也是晴明大人的式神,因而尊称一声前辈,没想到对方丝毫不领情,反而十分不屑。


  “那该怎么称呼?”萤草小心翼翼地问。


  “从前在大江山,那些小妖怪称我一声茨木大人。”他那因许久不曾开口说话而变得沙哑怪异的声音,渐渐地开始恢复本来音色,显得沉稳了许多。


  竟然真的回答了,萤草乖巧地点头“哦,茨木大人。”


  黑暗中,茨木眯了眯眼睛,看着跪坐在不远处的萤草,她怀中抱着一团发出淡淡光晕的绒球,照出了整个身体柔和的线条,映着她光洁莹润的肌肤,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可爱又文静。即使是这样,和从前臣服在他脚下的那些小妖怪也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好看了一点。


  “追你的是什么妖怪?”大概是被困的太久,他并不想周围这么快就安静下来。这个小姑娘的声音软糯甘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尽管妖力低微,让他有些瞧不起,却也并不讨厌她。


  萤草哪里知道,只好将女妖的外貌特征和攻击技能向茨木细细描述了一遍。


  茨木沉思了片刻道“是骨女,骨女是四国那边的妖怪,看来是被这里丰沛的灵力所吸引。”他的声音彻底恢复低沉,听不出半分情绪。


  萤草想起不久前自己还随时有在骨女剑下丧命的危险,心有余悸道“这个山洞还有其他出路吗,万一骨女找到这里,我们也好赶紧逃跑呀。”


 “逃跑?”茨木高傲道“就她,还不配。” 连带着对这个胆小怕事的小妖怪也鄙视了三分。


  萤草听出了门道,连骨女都瞧不起,这位大人怕是十分厉害。


  她心下终于微微安定几分,至少茨木大人愿意同她和和气气地说话,不会不由分说便想要她性命,因而胆子也大了一些。


  晴明和茨木的关系,实在让她好奇“茨木大人是怎么知道我是晴明大人的式神?”


  萤草清楚一点,如果没有刻意隐藏气息,晴明的式神之间能够互相感应,他既然不是晴明的式神,没有理由能看出她的身份。


  茨木哼了一声道“安倍晴明在洞口设了结界,你若不是他的式神,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也不会这么轻易进来。”


  理由居然这么简单,萤草在心中感叹,怪不得对她穷追不舍的骨女,在她逃入山洞后便没再跟来,看来是晴明大人救了她一命。


  茨木承认安倍晴明确实是个有些本事的阴阳师,怎么他的式神弱得如此匪夷所思,竟然连骨女都打不过。


  他若不是被结界所困,何至于在这里浪费时间搭理这个他半分也瞧不上的小妖怪,然而他现在最不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山洞中不辨昼夜,只有无尽的黑暗,他不知道自己已这样度过了几个春秋,他的挚友酒吞童子可还安好,只能向萤草询问“小妖怪,现在是什么年份。”


  萤草睁大眼睛一脸茫然“年份?”


  茨木皱眉,又换了一个说法“被称作天皇的那个人类在位几年了。”


  萤草思索了半晌,仍然回答不出来。


  茨木又向她询问了一些他所关心的事,她一样也说不出来。


  茨木在心中给她又多贴了一张标签,不仅弱,还蠢。


  他不知道,萤草从小在深山长大,涉世未深,对于这些确实是无从知晓。


  “啊……有了。”萤草眼前一亮,突然想到“我可以回去问三尾狐姐姐的,她见多识广,一定知道的。”




  他们断断续续地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对于茨木而言,仅仅是想打破持续多年的寂静,哪怕只是片刻也好,他已经快要忘了要怎么去交谈。


  而萤草也需要不停和茨木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忘记对于黑暗与未知的恐惧。




  良久,萤草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我该回去了。”


  “等一等”茨木叫住她“我帮你看一看骨女还在不在外面。”


  萤草转身看他,她能从声音判断茨木的方位,可他隐在一片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一阵妖力暴涨,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萤草感到了巨大的压迫性。


  这位大人竟然强大如斯,萤草惊讶,他如果想杀她,大概也只是动一动小指头的事。


  妖力一层层扩散,沿着地面,沿着石壁,最终归于平静。


  茨木对萤草说“骨女已经走了。”


  萤草则是发自内心地称赞他“茨木大人,你好厉害呀”能为她想到这一层,她很感谢他。


  茨木哼了一声“若不是安倍晴明的结界限制了我大半妖力,何止如此。”


  萤草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人会被晴明封印在这里,她也不敢问他。


  也不知道庭院现在怎么样了,她很担心大家,不打算再拖,于是向茨木辞行“我要走了,茨木大人想知道的事情,我会去打听清楚的。”


  “……”茨木欲言又止,最后他点了点头“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你来过这里,见过我。”


  “为什么?”萤草不解。


  “总之是为了你好,你可以走了。”这便是下了逐客令。




  萤草走出山洞时太阳已西斜,她加快步伐,想要尽快赶回庭院。天黑后的山林,只会更加危险。


  大概走到一半的路程,萤草看见两个身影往她的方向而来。


  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衣,萤草十分熟悉。


  “三尾狐姐姐!”她朝那两人挥手高声喊道。


  三尾狐闻声,快步走到萤草身前,抓住萤草的双臂上下打量,语气急切“萤草,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萤草甜甜一笑“我没事呀,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的?”


  三尾狐看见她的衣衫好几处被剑气划破,不认同地摇了摇头“你个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我们当然是来找你的,般若说你救了他,一个人引着骨女往山谷方向来,真是担心死人了。”


  萤草的心头一暖,微微抬起双臂“三尾狐姐姐你看我呀,真的没事。”


  三尾狐仔细确认了萤草身上确实没有什么严重的伤痕,这才放心下来。


  萤草看向三尾狐身后的另一名式神,红衣金发,脸上覆了朱红色面具,看不见容貌。赫然是萤草从骨女手中救下的那个少年。


  尽管看不见少年的脸,她也能感受到少年正在看她。


  三尾狐抿唇一笑,向萤草介绍道“这是般若,他听说我要来找你,无论如何也要跟来。”


  般若将视线从萤草脸上移开看向地面“她救了我,我当然要来。”


  三尾狐轻笑“是,我们般若是个好孩子。”


  般若立即反驳“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萤草看着这一幕也笑了,他们担心她,爱护她,他们是她的家人啊。




  回程途中,三尾狐询问萤草是如何甩掉骨女,萤草想起茨木的嘱咐,讲述时略过了山洞的事。


  三尾狐点头“想要硬闯晴明大人的神山结界骨女肯定已经消耗了大半妖力,你又引她在林子里转了一天,想必是妖力不济便放弃了吧。”


  三尾狐告诉萤草,一共有两只妖怪闯入结界,雪女在前山拦住一只,骨女却闯过层层阻拦,进入山腹地带,这才出现在庭院里。


  “她既然还在山中,今后大家务必都要小心一些。”三尾狐沉吟道。


  般若不满道“这个疯女人,提着剑劈头盖脸就朝我砍。”


  三尾狐闻言掩唇一笑“因为你是男人呀,这就是她的不对了,明明只是个小男孩。”


  般若怒道“我不是小孩子。”


  三尾狐看着他有趣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萤草问道“她遇见男人就要杀他们吗?”


  三尾狐叹了一口气“说起来,她也是个很可怜的女人,很多年前,骨女还是人类女子的时候,在寻找丈夫的途中被强盗侵犯了,这才化作了厉鬼,她大概恨毒了男人吧。”


  萤草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到庭院时天已黑尽。


  这一晚萤草见到了晴明的多数式神,浑身散发着寒冰气息的冷美人雪女,活泼可爱的少女鲤鱼精,腼腆善良的河童,走到哪里都背着一座石像的独眼小僧。


  他们围坐在一起等三尾狐一行回来吃晚饭,安倍晴明也在其间。


  见到萤草大家都很惊喜,纷纷对她嘘寒问暖,丝毫没有因为是第一次见面而显得不自在。尤其和萤草年龄相近的鲤鱼精,对萤草更是亲切,和萤草笑闹时,吐出了一个五光十色的巨大泡泡将萤草圈在里面,引得大家一阵欢声笑语。


  度过了这次危机,式神们变得更忙碌了,三尾狐安排了接下来每个式神的职责。


  萤草作为治疗系式神,毫无意外地被派去给花鸟卷帮忙。萤草知道这是三尾狐给了她向花鸟卷学习治疗法术的好机会。




  玩闹了一晚,萤草回到房间正准备休息。


  “咚咚……”几声轻扣,房门被敲响。


  萤草打开房门,看见般若站在门外,微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般若则是闷闷道“可以跟我来一下吗。”


  萤草点点头,合上房门,几步跟了上去。


  般若将她带至后院一角,萤草看了看周围,今早,他们刚在这里经历了生死。


  此时万籁俱寂,只有微风吹拂,带来几许凉意。


  月华如水,温柔地笼罩在少年少女身上。


  “大恩不言谢”般若有些别扭地开口道“你今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告诉我,只要是我力所能及,都会尽力帮你做到。”


  萤草歪着头,眉眼弯弯“这样啊,那我现在就有想要的。”


  般若有些错愕“是什么?”


  萤草指了指般若脸上的朱红色面具“我想要你把它摘下来,我都没有见过你的样子,假如以后我要告诉别人,般若是我的朋友,都会很没有底气的。”


  “朋友……”般若犹豫了“假如我的样貌十分丑陋呢。”


  萤草问他“你很在意你的相貌吗?”


  “我从前有个朋友,嘴上说不在意我的样子,背后却骂我是丑八怪。”般若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声音喃喃。


  “怎么可以这样!”萤草惊呼。


  她拉了般若席地而坐,慢慢回忆“我从前在山里有许多朋友,涂壁、灯笼鬼、赤舌他们,大家都说赤舌最不好看了,红色的皮肤,四只眼睛,长长的舌头,可是这有什么呢,我们是妖怪呀,不如说,妖怪长得不奇怪才是最奇怪的吧?”说完萤草指了指自己。


  般若看着她秀美的脸庞,这么好看的少女竟然说自己奇怪来安慰他,他笑了起来,越笑越开怀。


  是了,他是妖怪,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人类,这个女孩子没有见过他的相貌,仍然不顾自身安危救了他,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这么多年因为容貌丑陋而被人类欺辱所积攒的怨气似乎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起手,缓缓取下面具。


  萤草看见般若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轻扣面具之上,将面具摘下,露出了面具后的面容。


  皮肤白皙,五官端正,俨然是一付精致的少年模样,很难让人不生出好感。


  和他说的一点也不一样,只是他们身为妖怪,岁月悠长,谁知道他曾经为这样的容貌付出了些什么呢。


  萤草冲他笑道“你比我好看多了,还是你比较奇怪。”


  般若也笑“嗯,我比你奇怪。”


  年轻的少男少女在月色下言笑晏晏,构筑出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




  第二天萤草依照三尾狐的安排去草庐找花鸟卷。


  当萤草见到花鸟卷时,只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这个女子。


  “画中仙。”


  青丝如瀑,花鸟环绕,点点樱唇,盈盈眼波。


  美得不可方物,美得移不开视线。


  白狼在一旁轻笑“看你把人家小姑娘迷得。”


  花鸟卷嗔了她一眼“乱说什么。”


  萤草这才回过神来,走上前去叫道“花鸟卷姐姐,白狼姐姐。”她本以为三尾狐已是十分的美艳,而花鸟卷更是美到了一种极致,让人见之忘俗。


  花鸟卷的声音犹如和风细雨“三尾狐都跟我说了,你以后就留在我这里修习吧,记录治疗法术的卷轴都在这边。”花鸟卷指了指东侧的屋子,又补充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萤草点点头,开始了每日边帮花鸟卷照顾病患,边休息治疗术的日子。


  她发现花鸟卷草庐里的病人并不只限于晴明的式神,神山大大小小的妖怪受了伤都会来找花鸟卷治疗。


  一来二去萤草和这些妖怪也都熟稔起来,他们之中不乏熟知外界的妖怪。


  萤草答应要帮茨木弄清楚的事,在去问三尾狐前,很容易便从这些妖怪口中探知得一清二楚。




  这天萤草完成修炼,看了看天色还早,决定去找茨木。


  她在山林中穿行,回忆着去往山洞的路线。


  萤草踏入山洞未行多久,便听见茨木低沉的嗓音“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萤草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听出了几分委屈的情绪,觉得茨木像一只被自己遗弃的小动物。


  怎么可能,她摇了摇头,将这种奇怪的念头抛却,随即讪讪一笑“最近有点忙。”


  茨木哼了一声,还没有谁敢放他茨木童子的鸽子,这个小妖怪简直可恶至极,偏偏他不能收拾她,因为留着还有用处。


  萤草想赶紧转移他的关注点“茨木大人,我都打听清楚了,今年是朱雀天皇在位第九年,你说的那位鬼王酒吞童子还在大江山上,前几年娶了一位夫人叫红叶。据说酒吞童子每年都会派妖怪下山,似乎在找什么人。”


  茨木陷入了沉思“挚友他果然还是和红叶……”良久他都没有再说话。


  萤草百无聊赖地翻出了出门时出带在身上的蜡烛说道“茨木大人,这里实在太黑了,我可不可以点跟蜡烛。”


  “……”茨木未置可否。


  萤草等了半晌,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摸出一根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烛光照亮四周的瞬间,萤草也看清了洞内的情形。


  大概离她十步距离的前方有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下方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隐隐透出阴阳之力。


  石台上坐着一个男子,身形挺拔,石壁上延伸出三条锁链分别锁在他的左手腕和脚踝处,锁链的一部分垂在地上,给了他一定的活动空间。


  萤草走进几步,发现他的右臂空空如也,满身血污,几乎看不出他的面貌,他的身上甚至还有严重的伤口没有愈合,锁链穿过他的血肉,血腥又恐怖。


  尽管模样狼狈,但他自带的一股傲然之气,任谁也无法看低他半分。


  萤草脚步未停,径直走到石台边将蜡烛放置在石台边缘。


  茨木静静地注视着她做完这一切。


  萤草平静地回望他“茨木大人,我修习的是治疗术,能否让我为你医治伤口。”


  她能看出来,茨木身上的伤已经很多年了,大概地面的阴阳法阵之力与他的妖力相抵触,导致他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


  如果是普通人类,伤口无法愈合的情况下大概早就死了,即使是妖,这也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茨木眯起金色的眸子,带着些危险的意味“你知道我是谁吗。”


  萤草的语气毫无波澜“你是茨木大人。”


  “当年酒吞童子带领鬼族攻打平安京,那些阴阳师用尽了阴谋诡计才将我封印于此,你作为安倍晴明的式神,竟然想帮我?”他的语气充满了嘲弄。


  萤草低下头,抿紧了嘴唇,她确实不曾想到这么多。


  片刻她又抬起头,迎着茨木的目光定定看他“我无法坐视不理。”


  这几日她也见了不少血腥场面,受了伤来找花鸟卷治疗的那些妖怪,无不是痛的撕心裂肺,茨木的伤势比他们还要严重许多,他却连眉头也不曾皱过一下,萤草想,不管身份如何,只要他愿意让她医治,她都会尽力而为。


  “随你。”最终还是茨木先撇开了目光。


  同意接受萤草的医治同时,他那股与生俱来的生人勿近的气场也淡了不少。


  萤草高兴地凑到他身边,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他的伤口上盖着层层血渍,血肉模糊,狰狞可怕。


  萤草突然间想到了些什么,拽着蒲公英飞快地奔向洞外,边跑边朝身后喊“我很快就回来!”


  茨木有些愣然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上次是需要她带回有关酒吞的消息,这才放过她,这次本来没打算让她轻易离开的。




  萤草在山间找到一条清澈的溪流,泉水叮咚,山花烂漫。


 她将蒲公英慢慢寖入水中,绒球贪婪地吸收着溪水,很快便胀大了三倍,萤草满意地抱着它回到山洞。


  她撕下自己的一幅衣角,当做帕子从蒲公英上汲水,为茨木细细地擦拭身上的陈旧血迹。


  一些血迹干涸时黏住了衣衫,萤草摘除时,难免会扯动伤口,茨木也只是紧紧皱着眉,一声也不吭。


  他隐忍的样子看得萤草心上柔软一片,她无奈,他是有多不爱惜自己。


  清理到最后,茨木那身破烂的上衣已褪尽,露出结实的腹肌和精瘦的窄腰。


  萤草葱白的手指本就没什么力气,擦过他的身体就像猫挠一般。


  茨木一向冷硬的表情开始微微松动,玩味地看着少女因羞涩而显得有些通红的脸颊,连带着优美的脖颈也快要染上绯色。


  萤草对他的视线终于忍无可忍,别过脸,将帕子往他面前一递“你自己来。”


  茨木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左手,带动锁在腕间的铁链哗啦啦的响起来,意思是他做不了太大的动作。


  萤草只好挫败地继续为他擦拭身体,心中欲哭无泪,自己挖的坑,果然还是要自己亲自来填。


  整个过程,萤草几乎不敢看他。


  不得不说,茨木确实有强大的存在感,健壮的身材,英俊的样貌,蓬松的白发微卷,披散在背后。微微勾起的唇角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即使故意不去看他,他的样子也会强势地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清理完毕后,萤草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刻不停地紧接着催动治疗法术。


  “神明大人,请赐予我们慈悲。”


  绿色的法阵自她脚下展开,散射出一束束绿芒将她包围其中。


  茨木感到一阵令人心旷神怡的草木之息,带着无限的生命之力,透入四肢百骸。似乎这些年来日日折磨他的陈年旧伤都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治愈之阵渐渐黯淡下来,萤草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对不起,茨木大人,我的修为不够了。”


  “没关系,我已经好多了。”茨木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萤草。”


  “萤草……”茨木默念,他的目光停留在即将燃尽的蜡烛上“下次来,多给我带几支蜡烛吧。”


  “好。”萤草点头答应。


  茨木盯着昏暗的烛火有些出神,他们鬼族,生于黑暗,也应该在黑暗中灭亡,但是这一次,他似乎看见了一束光。


  “既然你说要治好我,半途而废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茨木眼睑微垂,眼睫投下一片阴影,萤草看不清他的表情。


  似乎是威胁的话语,却说得半点气势也无。




  萤草当即坚定表示“不会半途而废的,茨木大人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茨木的眼角抽了抽“你不会是在拿我当练习对象吧。”


  萤草躲开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也不能这么说啦,我想治好茨木大人是心情也是很真诚的。”


  这算是承认么,茨木感到很内伤。




  决心要治好茨木后,萤草修习法术时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总是忙到深夜才会休息,每隔几天又抽出一个下午去医治茨木。


  和茨木见得多了,她也越来越不怕他,茨木的情绪总是直白的写在脸上,意外的好相处。


  她给他讲她从前在大山里的生活,讲她又认识了哪些新朋友,讲她最近又从书里学到了什么,在茨木面前,她就像一只无拘无束的百灵鸟。


  茨木自然是喜欢她活泼的样子,有时也会恶劣地想,比起百灵鸟,他更希望她是一只永远也飞不出他掌心的金丝雀,完完全全属于他,即使折断她的翅膀也在所不惜。




  “就不能每天都来吗?”茨木向萤草抱怨。


  萤草拒绝“那样我就没有时间学习法术了。”


  茨木的模样有几分委屈“你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啊,保证这世上没几个妖怪能打得过你。”


  萤草确信,她这回绝对没有看错,茨木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在对主人摇尾乞怜的小狗。


  “不行不行,我已经决定要专修治疗了。三尾姐姐说,只要我勤奋修炼,将来必成大器。大概,就像茨木大人这样厉害?”拒绝的同时也不忘了奉承他。


  萤草也算是摸清了茨木的套路,只要奉承他几句,顺顺毛,他的尾巴就翘到了天上,再大的事也不跟你计较。


  茨木此时偏偏抓错了重点“大器?”他玩味了一下这两个字,点点头,目光在萤草身上逡巡一圈,带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不错,我确实是大器,你的话,我觉得还是小一点好。”


  假如是稍微懂一些风花雪月的女妖,此刻定然会赏茨木一耳光,再骂一句“色狼。”


  萤草却是什么也不懂,只觉得茨木盯得她有些毛骨悚然。


  茨木想,他大概能理解酒吞当初迷恋红叶的心情了,真是恨不得把心也捧出来给她。酒吞的处境却比他好得多,至少酒吞随时都在红叶身边保护红叶,而他只能日复一日等待他的小姑娘出现,开始患得患失,却又无能为力。


  他心中曾无数次的演绎那个计划,但他知道已经无法这样做,一旦他做了,和萤草的关系就再也无法挽回。




  萤草回到草庐时正好遇见般若,“是不是哪里受伤了?”她出声叫般若。


  般若的脸上有一抹红晕“没有,就是太久没见到你,想来看看你。”


  能被朋友记挂,萤草很开心,她朝般若笑道“我们一起走一走?”




  少年少女并肩沿着山道缓缓而行。


  “晴明大人的身体最近还好吗?”晴明向来深居简出,算一算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


  般若点头“最近有了一些好转,只是……”他顿了一顿“过几天晴明大人要进京述职,和那些人类打交道,才是最麻烦的吧。”


  萤草惊讶道“述职?为什么要述职?”


  “晴明大人其实是隶属于京中阴阳寮的阴阳师。”


  萤草眨了眨眼睛“我完全没听说过。”


  “这就说来话长了”般若向她解释起了其中的缘由“天皇刚即位之初,鬼王酒吞童子曾率领鬼族和群妖攻打平安京,人类那边,军队和阴阳师联合抵御,虽然击退了鬼族,但是双方都死伤惨重。”


  萤草听得很认真,这些陈年往事她多少从茨木那里听说了一些,都是从只言片语里猜测。


  “晴明大人的师傅是个很了不起的阴阳师,不知用了什么计策重伤了茨木童子。在准备斩杀茨木童子时,天皇突然下了一道御令。”


  “御令?”萤草只听描述就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茨木大人当年竟然差一点就……


  “嗯”般若点头“不知是谁向天皇进言,说茨木童子妖力强大,天下除了酒吞童子再不容易找出第二个,如果将他封印在神山,与神山的天地灵力相互牵制,合的是阴阳平衡之道,就能使皇族昌盛,国祚绵长,于是晴明大人就被上司派来这里维持神山的结界。”


  萤草的声音底不可闻“竟然是这样的……”


  般若向后山方向望去“我只知道茨木童子被封印在山谷方向,那个地方被视作禁忌,我们作为晴明大人的式神是不可以去的,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禁忌……不可以去……


  萤草震惊地呆楞在原地,她想起三尾狐曾跟她说过,山谷中有一处禁忌……


  “萤草,你怎么了。”般若唤她。


  萤草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没什么,好像有点累,我想先回去了。”


  般若担忧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萤草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几天,这几天她想了很多,为茨木童子治伤的事她不后悔,即使再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选择,可是,之后呢。


  他是晴明大人的式神,既然已经完全清楚了这件事的始末,她无法不顾念晴明的立场,这样拖泥带水对谁都不好。


  萤草闭了闭眼:那么,当断则断。




  萤草照常来给茨木治疗。


  茨木看见她出现,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就压了下去,转而撇撇嘴“这次隔的时间比往常都长些。”俊美的脸庞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要是以往,萤草一定会笑着哄他几句,此时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茨木见她走进,伸手一捞,将她带至身前,皱眉道“这才几天,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的一双眼睛,因为脸颊消瘦而显得更大了一些。


  茨木笑道“虽然瘦些好看,我觉得你还是胖一点好。”


  萤草拉下他抚上自己脸畔的手,不知不觉她竟已习惯他如此亲密地对待她。


  她认真地问他“茨木大人,你恨晴明大人吗。”


  茨木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回答我。”


  茨木面对萤草时总是挂在嘴角的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面色变得阴沉起来“那些卑鄙的阴阳师,我恨不能啖其肉,食其骨。”


  当年那些阴阳师制造酒吞的幻影引他入局,又将他困在这里九年之久,他如何能不恨。


  “……”萤草悄无声息退开几步“我来为茨木大人治伤。”


  碧绿的治愈之光大盛,萤草像是赌气一般把所有的妖力全部倾入,带着几分决绝的意味。


  茨木惊道“萤草,停下,这种不要命的施术方式会损伤修为的。”


  萤草却不理,只见茨木身上深深浅浅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又恢复平整。


  萤草这才停下来,低着头一言不发。


  茨木刚想开口教训萤草几句,就看见少女抽噎了几下,晶莹的泪珠从她脸侧滚滚而下。


  她的声音很轻“对不起……对不起……”


  茨木被她的眼泪弄得有些慌了神,他伸手抚上萤草肩头,语声温柔“怎么了,萤草。”


  萤草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他,一切归零,就当他们从来不曾遇见过,却没想到,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心会痛得无以复加。


  她喃喃道“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茨木震惊得后退一步,仿佛没听清般,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对不起。”她低着头,紧握着拳头。樱花瓣一样粉润饱满的指甲因用力而嵌入掌中,血流顺着她的指尖滴下。


  茨木大手擎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头看他,他的眸中好似装满了支离破碎的寒冰,一字字问她“为什么。”


  “我是晴明大人的式神。”


  “呵呵……”茨木嫌恶地将她推开,萤草站立不稳直接跌坐在地。


  茨木的神情冷到极点“你现在想起你是安倍晴明的式神了?那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这样冷淡漠然的茨木,萤草几乎快要认不出来,她自嘲地想,不过是因为茨木对她的态度有些不同,她就忘了,他是曾站在鬼族最顶端,手中曾血流成河的男人。


  已经到了这一步,即使心再痛,她也必须要往前走。


  萤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转身的那一刹那,茨木拉住了她。


  “萤草……”茨木哀哀地看她,语气低软下来“你真的要抛弃我吗。”


  抛弃,多么残忍的词,可这就是她正在做的。


  “对不起。”萤草想挣脱他的手臂。


  茨木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了,他的手掌移向萤草妖间,欺身上前吻住了萤草。


  萤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睁大了眼睛。


  茨木的吻如同狂风骤雨,残暴地撕扯着她的唇瓣,他的舌长驱直入,霸道地在她口中搅动。


  萤草又羞又急,拼命地捶打他,她越想要推开他,他掌下就更用力,将她搂的更紧。


  随着这个吻的越加深入,茨木用他尖利的牙齿咬破了萤草水润的樱唇,血腥在他们口腔中蔓延。


  茨木眯了眯眼睛,似乎很享受一般,萤草不停想要闪躲,但在茨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只是徒劳。


  在萤草开始怀疑是不是她全身的血液都要被茨木从她唇上吸干时,茨木终于放开了她,萤草的第一反应便是举起右手想要扇茨木一耳光。


  茨木还是紧紧搂着她,并未闪躲,他的眼中只有寒意,嘲弄地看着萤草。


  萤草的手举在半空,最终还是放下了。她下不了手,即使再生气她也下不了手,她不明白,她和茨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茨木,跌跌撞撞地逃离。


  这一次,茨木没再阻拦她。




  晴明准备进京述职的前一晚,三尾狐将众式神召集到一起,做接下来几天的安排。


  “明天由我、雪女,还有花鸟卷陪晴明大人进京,剩下的就留守神山,我们走了以后,一切大小事务都听白狼妹妹的。”


  花鸟卷看向萤草笑了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草庐就交给你了,有你在,我很放心。”


  以萤草现在的修为,治疗一下山上那些跌打损伤的小妖还是绰绰有余的。


  轰隆——


  前山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


  式神们都到抽了一口冷气,三尾狐立即镇定道“别慌,跟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动物的直觉告诉她,他们这次可能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


  晴明也闻声而出,已站在了屋檐下。


  三尾狐轻声道“晴明大人。”


  安倍晴明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前方。


  任谁也能感觉到,正有一道强大到令人心生畏惧的妖力,铺天盖地而来,渐渐逼近了他们。


  片刻,这道妖力的主人就站到了院中,他的身后跟着几十个修为深不可测的妖,与他并肩的是一名身着蓝色和服,容颜绝艳的女子。


  安倍晴明缓缓念出他的名字“酒吞童子。”


  大江山首领——鬼王酒吞童子。


  酒吞的红发在身后猎猎而舞,张狂而不可一世。


  “没错,正是本大爷,那么你肯定也知道本大爷是为何而来的吧。”


  三尾狐秉息,趁酒吞说话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尾巴向酒吞攻去。


  酒吞身上顿时展开了一层防护罩,三尾狐一击落空,反而被酒吞以极大的力道一挥臂扫落在地,受了重伤。


  食发鬼自酒吞身后走出,用一束柔韧的发丝将三尾狐捆了,随手扔在枫树下。


  “啧,不自量力,还有谁要挑战本大爷。”酒吞揉着手腕,漫不经心道。“本大爷也没什么耐心了”他挥了挥手,身后群妖得到命令,鱼贯而出,和晴明他们混战起来。




  萤草在后排奋力地施展治愈之光,想要帮大家支撑得更久一些,她是治疗,肯定是被优先集火的对象,辗转腾挪的同时很快便耗尽了妖力,身形渐渐慢下来。


  萤草听见琴声铮铮,一股力道击中她的后背,她被打得喷出一口血,再也没力气站起来。


  没多久,式神们和安倍晴明都被酒吞下令捆在了枫树下。


  酒吞在他们之间巡视一圈,轻蔑地看了看已经昏迷的安倍晴明,径直朝萤草走来。


  他毫不怜惜地掐着萤草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尖利的指甲几近刺破她白皙的脖颈,语气冷硬“茨木在哪里。”


  萤草紧咬下唇,瞪着他,丝毫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


  酒吞的眼中充满杀意,他的指腹微微用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捏断萤草的脖子。


  一声轻笑自酒吞身后传来,红叶走上前,双手柔弱无骨,轻轻推开酒吞,半嗔道“酒鬼,怎么可以对小女孩儿这么粗暴,还是我来吧。”


  酒吞闻言顺从地退到一旁,看着红叶的眼眸中无限爱恋。


  红叶媚眼如丝,涂了丹蔻的手指缓缓抹上萤草的唇角,低下身在萤草脸畔微微一嗅“不会错的,小妹妹,你身上有茨木的鬼王印记,告诉姐姐,他在哪里好不好。”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萤草推上了风口浪尖。


  雪女一向清冷的声音带上了震怒“是你背叛了我们。”


  “没有。”萤草猛的摇头,泪水夺眶而出。


  她看向大家,想寻求些什么,收到的只是一道道怀疑的目光,萤草的眼中顿时染上了绝望。


  红叶站起来向酒吞示意了一个眼神,酒吞心领神会,随手掐住一旁鲤鱼精的脖子,将她举了起来。


  鲤鱼精想要掰开酒吞的手,却只是徒劳,只能痛苦地挣扎,脸色越来越苍白。


  河童双眼通红,嘶声力竭地朝酒吞大吼“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酒吞只看着萤草“说不说。”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


  “咳咳……”鲤鱼精已经喘不过起来,脸色开始发紫。


  萤草泪如雨下,被逼得几乎要崩溃,她多希望酒吞刚才已经折断了自己的脖子。


  般若在一旁看着萤草,也是心如刀绞,他焦急地看向晴明“晴明大人……”


  晴明刚刚从昏迷中转醒,缓了一口气,虚弱道“放开鲤鱼精,我带你们去。”他压抑地咳嗽了几声,继续道“那里有我设下的结界,只有我能解开。”


  萤草眼睁睁看着几只妖架着晴明离开,体内气血翻涌,加之受了伤,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恍惚中,她感到有谁温柔地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将她拢入了温暖的怀抱。




  茨木抱着萤草,看见她唇边的血迹,皱了皱眉,声音冰冷“是谁打伤她的。”


  一名怀抱古琴的白发男妖不卑不亢地站了出来。


  茨木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选吧,你自己了断还是我动手。”


  红叶走过来,掩唇而笑“瞧你紧张得,回去让桃花治一下,保准她第二天活蹦乱跳的。”


  茨木板着脸不说话。


  红叶继续打趣道“没想到茨木童子也有栽在女人手里的一天。”她围着茨木转了一圈“我不信你没有其他办法能让我们知道你在这里,你却偏偏给了她你的鬼王印记,谁拿到鬼王印记,便代表这辈子都被鬼王认定了。”红叶摸了摸自己的红唇,盈盈一笑“我家酒鬼的印记我用着好的很,只是这个小姑娘却不一定这么想。”


  茨木看了看她,缓缓勾起唇角“你要不是酒吞童子的女人,现在已经在阴曹地府了。”




  萤草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陌生的房间,屋室宽敞,大概有她从前居住的十倍不止,屋内摆设富丽堂皇,金光璀璨,浓浓的土豪气息扑面而来。


  萤草撑了撑身子想要坐起,动静惊动了一旁支颐小憩的茨木。


  “醒了?”茨木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低下身去扶莹草“你受伤了,疼不疼?”


  萤草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躲开他的手,直直地望着茨木,语气疏离“茨木大人,萤草有一事不明,还望茨木大人告知。”


  茨木转过身,背对着她“你身上还有伤,想这么多做什么,等你好了,我都会告诉你的。”


  萤草怕他离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茨木怕她动作太大牵动伤处,赶紧来扶她“你给我好好呆着,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


  萤草单刀直入道“酒吞童子找到神山来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茨木偏过头躲开她的目光“是。”


  “果真是这样……”萤草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她闭了闭眼“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在你的血液中种了我的印记,安倍晴明的结界虽然厉害,也不能覆盖整座山,只要你有一瞬间置身结界外,就会被同族发现,消息就一定会传到酒吞这里。”


  萤草睁大了眼睛“同族?”


  茨木点头“鬼王印记可以让任何人变为鬼族。”


  “你……”萤草气得哭了起来,茨木利用她,欺骗她,甚至不问她的意愿就擅自改变了她的种族,现在其他式神都恨她,她没有家了。


  她哭得泪水涟涟,茨木看得无计可施,想帮她拭去眼泪,却被她狠狠推开。


  她瞪着他“晴明大人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茨木早就积攒了一肚子火,萤草再怎么气他,他对她是打不得也骂不得,而她甚至因为安倍晴明要舍弃他,此时再听到安倍晴明的名字,茨木彻底爆发了。


  他怒道“安倍晴明,又是安倍晴明,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安倍晴明。”


  这是茨木第一次在萤草面前真正发怒,萤草吓得瑟缩了一下,按照他们以往相处的习惯,她下意识地想要服软讨好茨木几句。


  只见茨木阴冷一笑“安倍晴明已经死了,我亲手杀了他。”


  萤草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脸上写满惊怒,她抬起手“啪”的一声打在茨木脸颊上。


  她不敢相信,那个与她签订契约,对她温和而笑的阴阳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茨木摸了摸挨了萤草一巴掌的左脸,真是半点力气也没有,被猫挠了一下也不过如此。


  他勾了勾嘴角,嘲弄地看着她“真是没有自觉,我就来帮你弄明白,你也好好看清楚你是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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